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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那边(一):平安祭 时间:2016-10-24 浏览次数:5044

想给我所生活着、挚爱着的小村中的某人写一篇祭文,但我大概知道,我没这个资格为他写……犹豫了几天,还是忍不住动笔了。

我生怕将来的某一天,我忘却了小村里曾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一些人和事,所以用我拙劣的文笔记录下来,记录这残存的片语。因为小村的日子终是我一生的日子,小村的生活终是我一生的生活,小村的记忆终是我一生记忆,小村的精神终是我一生为之坚持的精神。

平安,是我们村里一个早没的小孩,就在前不久,他没在了家里,方十七八岁。他是个特殊的孩子,是我们村里边的“头一号”。他的父母生了他,接着生了他的弟弟,希望他的弟弟和他“不一样”。

站在一个已经不大了解小村人的旁观者角度,我或只是在管中窥豹。在我眼里,从小在外读书的我在平安眼里俨然是个“异乡人”,而他对我这个“异乡人”异常的客套。在他约十岁那一段,每次我小村他都会用奇异的眼光看着我,然后问我:“你是哪里人,你要去哪里?”每每与平安相遇,这两个貌似很哲学的问题,他反复地的问,我反复地答,他反复没心没肺地问,我反复小心翼翼的答。我想,不能因为我让他的心灵世界受一点点伤,我要把他当成和我们一样的人。平安为我呈现了一种本真的善良,在我心里,我已经把平安当做了自己的朋友。

平安属于那种看不到未来,飞不出村子,成不了山沟里的金凤凰的人,但这绝不影响他的存在。他个子不高,比一般的孩子胖一大截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、说起话来慢慢吞吞,可以想见他内心的孤独。由于他的特殊,他在村子里很难找到玩伴。如果有,我想该会是他家里那个和他“差不多”弟弟,和山上那群被他放得膘肥体壮的牛羊。

前几年,母亲对我提及:“平安在放牛,放的还好”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有些小惊喜,因为我的朋友终于有了一份他能胜任的职业。我在心里感叹:了不起,这是一个不小的成就!!傍晚时分,我立在村口观察,平安和村里的一位老翁搭伙,包活放着全村规模最大的一群牛,牛群黑压压地往村子里开拔,平安虎虎生风地左右招呼着牛群,也算是个把式。

就这样,平安在这个充满纯真与质朴的村子里,悠闲地活着、劳动着。我想: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;活着,就会有希望;劳动,就会有平安。

平安上过几年学,虽说是混读,却也读到了完小,见识了“外面的世界”。他虽特殊,但却不是全无思想,因为我发现,随着他的长大,随着他感觉到自己的“不一样”,他开始有些排斥我这个异乡人了。没关系,我能理解,所以,每年很少的几次回村相遇中,我开始扮演起了主动问候他的人的角色,“平安你去哪,平安你还会放牛呢噶?”“那个死牛只会打架,在我打了分开”,平安的回答很是斩钉截铁,这也证明了他对这份工作是很上心的。

几年后,机械耕作取代了车拉牛犁,平安也失业了。在偶尔与平安的几次相遇中,我还是主动问他,“平安,你去哪?”只是,他已很少给我回话了。

平安的父母都是踏踏实实的老实人,他的父亲耳聋,很听不进话,但见到乡邻总是报以一张朴实的笑脸;他的母亲很直率,这种直性子的人十分好相处,平安没了,他俩必是全世界最伤心的人。村里很多人惋惜,觉着孩子可怜可叹,平安的父母让人同情。没过多久,他的弟弟也没了。围绕着他们哥俩的没去,村里人满是真挚的邻里之情,在档口上,请到的没请到的,能帮忙的都帮忙,七手八脚的及时将孩子送上了山。一段时间里,村里很多人在说这事儿,这种谈资,是善良、质朴和爱。

小村里很多人拥有天使般的心,甚至就是天使,我想,平安和他的弟弟亦然。

回家听母亲说起,我亦是叹息,但人生总会结束,每个人的三万多日子总汇集在一个同样的终点。漫天想开去,走出山里,我们是“门朝东的箐包子”;留在山里,我们依旧是会唱歌的金丝雀儿,是行走在晨曦与夕阳之间的劳动人民,是“棒打狍子瓢舀鱼,野鸡飞到饭锅里”的山里人家,是走在追求幸福路上的天使一族,而且终会走向世界。

日子终是流水般淌过、迁徙,我们握不住他,但我坚信,这种洪荒之力,永远不会在小村中消亡。我也坚信,不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堂,平安终会是一只快乐地鸟儿,终会扎煞着翅膀幸福地去向彼岸。(王志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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